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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罂粟花

  楔子:这篇东西当时是看了电视剧小鱼儿与花无缺之后心血澎湃几天后写的,因为不满电视剧的煽情剧情,看到小鱼儿拒绝苏樱之后,再也看不下去了,电视剧里的苏樱是我最的子形象,我的喜欢是超越一切之上的,这个里的苏樱就是照着电视剧那个形象来想象的,请容忍我的狗血文笔和技巧,我没有能力把电视剧人物的半分半毫特点写出来,对于一些东西,我是很完美的,而就在这些东西的范畴之内,写这个东西跨度有两三个月,其实早就到该收尾的时候了,可我回看,除了一些语句,没有一点我自己得意的地方,积极性就大降,一直搁着,我写的东西不多,一写必定都是垃圾,所以这篇在我看来不完美的东西就让它彻底不完美吧,连结局都省写了……这两三个月来,我很感激一个,是她对这篇狗血东西的热情让我终于没有完全,断断续续写下来,终于有了个能面世的面貌,这个面貌是什么?权当是字数吧……有一万多字……有一句话常常被人说,的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无闻的。我觉得这个女人不一定能够在事业上帮助他,她能做的,也许只是在每个他想赖床的早上对他说该奋斗了,每天晚上回来饿了都能给他捧上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这样一些细微的事,但对一个男人的成功却是必不可少的,她是一盏烛火,没有耀眼的光辉,却照亮了一些为人所忽略的角落……我觉得我是染上了古龙小说的毛病,太多的、议论,好了,废话少说,我的意思只是想感激那位网友,当然没有那种男人女人催促的关系,我不考虑她的本意是不是真的很想看,她的催促却让这篇东西有了着落……现在出来了,总算有了个交待。写这个的时候,我还在一边看古龙,古龙写的小说实在太多了,不知这个酗酒的汉子是不是酒一醒一提笔就能写的,我太服了,我是个非常执着的古龙迷,他的小说我应该看了百分之七八十了吧,但是我的力下降得实在厉害,看过很快就忘了,你要我说哪个小说有哪些主人公,我真想不起来。古龙的小说看多了,自己写起来,无形中就受到了他的一些影响,比如对男人女人的看法,武侠,还有文风,其中我最喜欢的是古龙小说中对于对于男人女人的说法,对于我这样一个一无所知的男孩子来说,那是一种很酷很炫很
  最的极致是,最浪漫的开端是什么?
  山谷下,血红的,血红的海水,血红的罂粟,一个血红的人,一把血红的剑。人,是断肠人;剑,是罂粟剑。断肠人倒在一片血罂粟里,也倒在自己的鲜血里。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人还没亡,剑也没亡,剑就躺在人的旁边。
  花有名字,人也有名字,花叫罂粟花,人叫崔子安。江湖没有人不知道崔子安,正如没有人不知道罂粟花。花是毒花,人却是美人,毒花能让人死,美人同样能送人命,甚至有人不惜死在石榴裙下,只为做一刻风流鬼。但是绝没有男人喜欢死在崔子安剑下,因为崔子安是男人,也因为崔子安的剑。江湖中没有不怕罂粟剑,更没有人能否认崔子安不是一个美人。女人称为美人的不少,但是男人被称为美人的绝对不多,而崔子安就是其中最美的一个。即使从叹息崖上摔下来,也丝毫不损他的美。尽管他的脸上沾着鲜血和软泥,但他那梨花般苍白的脸庞更显得忧郁。忧郁岂非最美的气质?一个人不知道忧郁是什么,他绝对是个白痴,一个人永远不会忧郁,他绝对是个行尸走肉,如果一个人全身心都是忧郁,这个人会是什么人?
  崔子安醒了,他知道他不会死,也不能死,否则他一定死不瞑目。他永远也想不到她会把他推下叹息崖,更想不到她是为了他的那张藏宝图。其实他应该想到的,藏宝图谁不想要,谁不拥有财富,有了财富,名声、权力就会接踵而来。崔子安恨自己,他不应该太相信人,尤其是女人。他躺在罂粟地里,头疼得厉害,全身骨头像是摔散了架,完全没有力气,剑还在身边,人在剑在,只有剑才是最忠诚的,他的手指触碰到剑身的时候,他感到天底下再也没有人能杀死他,终于闭上了。
  罂粟花生长的地方三面临崖,一面临海,叹息崖浓雾缭绕,崖下望不到顶,崖上看下去,足以让人连叹息的勇气都没有,但叹息崖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叫叹息崖,只因崖边有个女人的石像,雕塑得栩栩如生,从三丈以外绝对认不出那是个石像,只要看了一眼的人,没有一个能抵制得住她的诱惑。等你接近她时,却发现她的脸是朝向悬崖那面的,无论你怎么看,也绝对看不到她的正脸,她的侧脸,却像一样哀伤,像月光一样苍凉,她的嘴微张着,眉头微蹙,像是对着崖下叹息,那姿态,那半边脸的神情,让人心碎,让人忍不住叹息,更让人忍不住想看她的正脸,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你她的正脸是什么样子,因为看到她正脸的人都已经死了,摔死的。除了一个人,崔子安。崔子安没有死,他是唯一一个看了石像正脸却没有死的人。他被人从背后以高深内力推下去,他躺着的这片罂粟花海并不是崖的底部,他崖壁还有五丈远的,崖壁与这片土地之间是道三丈宽的山涧,如果从山涧掉下去,必死无疑。
  救醒崔子安的是个女孩,很美的女孩,不癫痫病武汉哪个医院好算很漂亮,但很美。漂亮跟美是有区别的,很大的区别,的女孩并不需要很漂亮的外表,漂亮的女孩也不一定很美丽。美丽是一种气质,一种或优雅或含蓄或高贵或或忧郁的气质。苏樱是个大夫,这片罂粟花是她的药材,当然,也是她最喜欢的花园。苏樱看着崔子安漂亮的眼睛出神。崔子安也看着苏樱的眼睛出神,他突然想到了那个石像,但很快眼睛就闭上了,他的伤势并不轻。
  这天,崔子安走出屋子,穿过很宽的崖缝,就看到那天满山满海的罂粟花,血红的,血红的残阳,血红的海水。苏樱就站在这片血红的鲜花前面,像个最美丽的,妩媚的身材,漂亮的长发像月光一样,淡的披肩,牛皮色泽的短衫和一袭浅绿色的碎花短裙,一双健康修长的长腿下,是一双与短裙同样色泽的长筒靴,这双腿下的每一步,都必定温柔得能将月光踏碎。崔子安看着痴了,他简直不相信世上还有这么美丽的。难道她是深山中的精灵、洞穴里的狐仙?可是,精灵与狐仙又怎么会跟他说话呢。
  “罂粟花又叫花,虞美人,是世上最美丽的花,那天我发现你躺在罂粟花中间……我……我简直不相信我的眼睛,世上竟有这么漂亮的男人,躺在花丛中,你看起来就像是其中之一朵。”苏樱缓缓转过头来,那曼妙的动作,温柔得能令每一个男人心碎,又美丽得足以让所有的花朵凋谢。她的眼睛明亮如同最美的月光,她的笑容,像一杯最好的美酒——最好的酒岂非最容易让人醉的酒?崔子安醉了。没有人看了苏樱的笑容之后能够不醉。但是醉了就不能再喝,醉了之后就不能再美人,所以崔子安很快就醒了。
  “我知道。”崔子安淡淡地答了一句。谁能比崔子安更了解罂粟花呢?他的剑是罂粟剑,不了解罂粟花的人怎么能配带罂粟剑,不了解罂粟花的人带了罂粟剑不知会死了多少次。崔子安没有死,就因为他很了解罂粟花。
  苏樱似乎有点吃惊,明媚的眸子更加醉人。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前方。血红的夕阳,血红的海水,血红的罂粟花。
  “最浪漫的极致是死亡,可偏偏死不了,这是罂粟花的花语——多么哀伤、多么美丽的。”
  “你可知道罂粟花的传说?”
  “哦?”
  “传说在一个偏僻的小山里,有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里有一个英俊的爱上了一个美丽的,两人青梅竹马,很快就私定了终生,但是女孩的却把她许配给一个邻村的大财主,女孩夜夜她的情郎而不得见,非常,终于在婚前的一个晚上自缢而死。少年听闻了女孩的遭遇,欲绝,在女孩的坟上哭得死去活来,泪眼朦胧间,突然发现坟上长出一枝小花来,少年小心翼翼地把花挖回去放在自己的房间里,每天对着它说话。有一天晚上,他日夜思念的女孩突然从花朵上走了下来,少年激动得手舞足蹈,从此,每个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女孩就会从花朵上走出来,跟少年互相倾诉思念之情。后来,这件事被少年的嫂子发现了,以为他是着了魔,趁着少年去给姥爷拜寿的时间,冲进少年的房间里,把花瓣撕得粉碎。少年回来后,看到满地的花瓣,肠都哭断了,他边哭边用把花瓣一片片粘起来,似乎是他的真动了上天,这朵破碎的花竟然被他的眼泪粘得跟原来一样,但是女孩再也不会从花朵里出来了……后来,花蕊里结出了一个圆球形的小果实,传说,这个小果实就是罂粟。”崔子安说完,眼睛里闪过一抹一望无垠的。
  再也没有比这样的更能打动一个少女的心了,苏樱轻轻擦干了,却擦不掉心底的忧伤。女人最美丽的时候绝不是笑的时候,而是背对着人默默抽噎默默的时候,此时的苏樱,就像一朵最美丽最的花。崔子安忍不住,没有一个男人忍得住,他轻轻走了过去,轻轻抱住了她。她没有拒绝,任何一个女人在最脆弱的时候都需要一个怀抱。苏樱是女人。而且这些时日以来他们的朝夕相处,在他们心里早已渐渐萌生了一些微妙的情愫。崔子安抱着她,闻着她发际的清香,如痴如醉……世上最美丽诱人的不是血红的夕阳,不是血红的海水,不是血红的罂粟花,而是处子的幽香——崔子安抱着她,竟然了,忘记了,忘记了仇恨,甚至忘记了他的剑。可是酒醉了总有清醒的时候,忘记了总有记起来的时候,所以崔子安松开了手。
  “我要走了。”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崔子安自己都听不到,说出来他马上就后悔了,他感到隐隐的,他的心就像一块磨刀石,一柄锋利的刀划过来、划过去,他只希望她听不到。越是不希望别人听到的话,往往是别人听得最清楚的话。苏樱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我知道。”苏樱淡淡地说,声音有些嘶哑,不知是刚才的故事带给她的残余的悸动,还是刚才的一句“我要走了”刺痛了她的心。
  崔子安突然感到天变得好大好大,海变得好阔好阔,走在路上,脚竟然不知如何下踏,手竟然不知往何处摆,这种痛苦与懊悔带来的无所适从岂非是最难以忍受的感觉?江湖中的功名成败,恩怨纠纷,又怎比得上心爱的人一个的怀抱?可惜看穿这点的人往往太迟了,不是行将就木就是身败名裂之时,崔子安既非行将就木,也没有身败名裂,只是他一步就走错了,有时候一步就能让咫尺变成天涯。也许一句“我不走了”,就能挽回一切,可是他又如何说得出口?
  苏樱转过身,没有看他一眼,低着头往回走。
  崔子安也往回走。
  他们身后是血红的夕阳,血红的海水,血红的罂粟花。夏末是罂粟花开得最烂漫的时候,岂非也是开得最忧郁的时候?世上任何一种花过了最浪漫的时候,就开始渐渐凋谢,花如此,人岂非也如此?
  这一晚崔子安没有睡,却感觉时间过得比睡着了还快,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天亮,相反,过去他总是希望快点过去——
  风,总有停的时候,雨,总有歇的时候,天,总有亮的时候,人,总有要走的时候……
  叹息崖上依然浓雾缭绕,罂粟花在风中摇曳,像火红的精灵在舞蹈,它们唱的可是的歌?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空气有点沉闷,有点哀伤。崔子安几次想说话,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苏樱静静站着,神情宛如明净的秋水,她在默默等着什么?等着他的拥抱?等着他的?风撩起又撩下她的发际,吹起却吹不散她的哀愁。
  “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吗?我用我的保证,绝不让你受到一点。”崔子安终于鼓足了勇气。崔子安知道,苏樱叫苏千圣,是个伟大的匠师和大夫,凭着高超的技术赢得了无数的财富和地位,人人都道苏千圣过着万人钦羡的,不但衣食无忧,还有个美丽贤惠的,还有何求?可是,就在苏樱七岁的时候,她美丽贤惠的妻子就病死了,死的时候还带着梦幻般的,有人说她活着是仙子,死了还是仙子癫痫病怎么治。妻子死后,苏千圣在叹息崖边上雕塑了妻子的雕像,带着苏樱离开了繁华的闹市,来到叹息崖底,在崖底种了一片血红色的罂粟花,每当罂粟花开的,苏千圣总喜欢坐在海边,看着血红的海水和血红的罂粟花,喝上两杯。叹息崖下,两人相依为命,一住就是十一年,这十一年来苏樱过得并不,她学会了父亲精湛的医术。可就在苏樱十八岁的时候,她父亲突然离开了叹息崖,一走就是两年……苏樱每天看着血红的罂粟花,数着父亲离开的日子,守了七百多个日夜,父亲却从未回来——她常常问自己,父亲还会回来吗?在刮风下雨打雷的夜晚,她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她的思念更痛苦……
  如今有一个武功独步天下又是她所爱的男人对她说,要带她走,带她出去找父亲,这岂非是她一向最想做的事?她怎能拒绝?她怎会拒绝?
  可是苏樱拒绝了。
  任何一个女孩都不可能拒绝的事,苏樱也是女孩,苏樱为什么会拒绝?
  难道苏樱不爱他?如果不爱他,又怎会为了他牵肠挂肚,为了他的一个笑容,她开心得半夜醒过来,为了他的一个哀愁,她难过得茶饭不思,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在她眼里早已变成了最美丽的风景,这不就是爱情?苏樱这么爱他,为什么不能跟他走呢?
  苏樱的脸色又变得很苍白,她走进了那个小屋——那个唯一不能让崔子安靠近的小屋。每隔几天苏樱就会变成这样,脸色苍白,有时候身体还会颤抖、抽搐,但是每次从那间小屋子里出来就没事了,整个人变得非常,像活过来一样。
  这次苏樱进去后却很久没出来,崔子安也不必等她出来,因为他听到了苏樱的话,“你走吧,不送了。”
  山谷下的罂粟花还是那么妖冶,血红的花朵,像鲜血一样盛开,柔弱的小果实,在风中摇摇颤颤,像孩子明亮的眼睛,罂粟花是最美丽的花,果实岂非也是最恶毒的果实?
  崔子安走进了一间酒家,竹叶青青酒家,他的很沉重,比他过去刺出的每一剑都重,他喝酒,在这里喝的当然是竹叶青。
  酒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世上简直没有酒不能解决的问题。
  他喝了很多。他当然不是易醉的人,所以有人进来给他送条子的时候,他看完就走了。他不想去的地方,没人能让他去,他去的绝对是他想去的地方。
  因为那张条子说了三个字,藏宝图。
  崔子安被带到一个很辉煌很气派的府邸,在府邸门前,他突然停住了,看着门口两旁雕刻精美的石狮,他想起了叹息崖边的石像,他敢肯定,这两头狮子跟石像绝对是出于一个人之手。雕刻就像使剑,一个高手的使剑风格一经养成,是很难再改变的,他相信雕塑也必当如此,一个伟大的匠师,其雕刻手法已使老,尽管他所雕刻出来的东西千姿百媚,它们的魂也必定相同,雕像是匠师的生命,魂当然也是匠师的魂。苏樱告诉过他,叹息崖边的石像是她的形象,是父亲为了母亲而雕。那么,苏樱的父亲跟这个府邸有什么联系?或许他就住在府里?
  穿过一条两边摆满武器的很宽很广的弄堂,就到了大厅。大厅上只有三个,衣服质地都十分昂贵,裁剪得也十分合体,一看便知是显赫之人。坐在中间的老人,虽已年近古稀,脸色却十分红润,显然气功已经练到极高火候。他看着崔子安,就像欣赏一件品一样认真。
  “哈哈,果然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连我都不得不感叹天公造物之巧美……哈哈……请坐请坐……”老人拊掌笑道。
  “你可知道,只要你没死,找你并不算难。”老人继续说。
  “哦?”
  “人是天下第一美人,剑是五尺血红长剑,这样的人拿着这样的剑,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被忽略的。”
  “看来我下次应该蒙着面走路。”
  “不错,你蒙了面,每天至少会少了几百个少女为你,这未尝不是一件功德事。”
  “你找我来可是为了这件功德事?”
  “哈哈……阁下请看这是什么?”说完,从旁边紫色的精美檀木抽屉里抽出一个布卷。
  “藏宝图?藏宝图怎么会到你手里?”虽然他接到条子的时候已经料到图落了对方手里,可看见他拿出来还是吃了一惊。
  “别人把藏宝图从你手里夺走,我也能从别人手里抢来。”
  “你杀了她?”
  “我若不杀她,图又怎会落到我手里,莫非你觉得那种女人都不该杀?”
  崔子安没有说话。很多时候不说话就代表着默认——杀人者人恒杀之,谁也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
  “我杀了她,只是想将图物归原主,不知你会不会我?”老人笑了,笑得很可爱。
  崔子安又吃了一惊,他实在想不出对方有什么企图。可是老人已经把图递过来,他感到全身肌肉都在绷紧,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图,的的确确是他的藏宝图——他带在身上何止十日百日,它的颜色、气味,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出来,甚至它的气味,都已经沾上了他的汗液和体香——可是,现在,这幅图向他递过来的时候,他却不敢接。难道图里会有什么机关?——他又何止打开过千遍万遍,他甚至把图上的每一条线路像烙印一样深深烙在了脑海里,这样的图,怎会有机关又怎么制造机关?
  他终于把图接了过来,过程比任何时候都漫长,看着手里的图,他暗暗松了口气。
  “你把东西取走了?”崔子安觉得这是张空图,空图是没有的,只有空图才会有人拱手让人。
  “我没有。”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
  “对于一些人,一件武器并不算什么宝物,我恰好是其中一个。”
  崔子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以为藏宝图的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可是坐在他对面的老人不但知道,而且似乎知道得很清楚。
  “虽然我不喜欢武器,但我却很好奇,那是什么样的武器,为什么普天之下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有本事把成为它的主人。”
  崔子安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武器,更知道为什么天下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能把它取出,只因为他接受过那种几乎灭绝的训练——在七岁的时候,他被扔到烈日炎炎之下的沙漠三天三夜,身边触手可及的泉水却不能喝,因为他喝了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九岁那年,他被丢到荒无人迹的饿五天五夜,身边放着鲜美的食物却不能拿,因为他吃了马上就会死;十二岁,他又被送到最远的冰原,一丝不挂蜷缩了两天两夜,身边有最暖的衣服却不能碰,因为他碰了之后就会被杀。经过这些训练,他已经练就无坚不摧的意志力,天底下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诱惑他。这些训练,只为了让他成为罂粟剑的主人。人人都道人挑剑,剑卡马西平副作用大吗?有什么副作用岂非也挑主人?世上有三种颜色的罂粟花,自然也有三种颜色的罂粟兵器,崔子安手上拿的血红色的罂粟剑,藏宝图上所藏的乃是一把紫色的武器,罂粟钩。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老人淡淡地说。
  “哦?”
  “从叹息崖上摔下去的人,本来是必死无疑的?”
  “是的。”
  “可你并没有死。”
  “跟你说话的好像不是鬼魂。”
  “你没有摔死,自然也有人不会摔死。”
  崔子安突然觉得很冷。
  “你离开叹息崖多久了?”
  “不到五个时辰。”
  “够不够来回一趟?”
  “已经足够。”
  崔子安身子开始颤抖,手心已经出汗。老人似乎没有看到,继续说。
  “要找一个人,对我而言,并不是难事。如果你想见她,最好活着回来,而且——最好快点,我们可没有药治她的‘病’。”
  “病?”崔子安突然想到了那间从来不让他靠近的小屋。
  “你既是罂粟剑的主人,又何必问我,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清楚。”崔子安的心很乱。
  罂粟花是世上最美丽的花,它的果实却是最恶毒的果实,取果实的汁液晒干,就是最可怕的毒药,它麻醉人的精神,夺走人的,既是毒药,也是解药,它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轮回药,中毒之人永远摆脱不了毒瘾之煎熬,毒性发作之时吃了此药,可以飘飘然,如登仙境;毒性发作而没有解药则让不如死,如堕地狱。一种药,而让人往返生死之间,故称轮回药。苏樱不肯跟崔子安走,只因她离开不了那间小屋,更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病态——女孩子都希望在她心爱的人面前保留最美的形象,即使是用死作为代价……崔子安很恨自己,他本该猜到的,一个女孩在你面前拒绝你而又不肯说原因,也许只因为她觉得即使不说出来,你也能猜到。但是崔子安猜不出,他没有猜——有时候痛苦就像酒一样,一样能让人醉,崔子安不容易醉,但那天却醉了。
  “她被我们带走时并没有吃药,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崔子安眼睛都急红了,一跺脚站了起来,握剑的手青筋暴突,狠狠瞪了老人一眼就出去了。
  出了门,崔子安心里总是浮起刚才左边的老人,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的眼神,却流露出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安静与深邃,只有惯于发号施令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大气魄,这个老人绝对不是一般人,刚才与崔子安说话的老人跟他比起来,简直就像市井里的贩夫走卒。
  崔子安需要一匹马,一匹好马。这时迎面走来了四个人,却牵了五匹马,人,都是气质不凡之人,马,都是日行千里的好马。
  “老爷担心公子路程辛苦,故派小人几个前来同往,服务不周之处,还请公子担待。”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恭恭敬敬说道。
  崔子安哼了一声,翻身上马,扬长而去。苏樱既然已经落到他手里,为什么还不放心,派这几人来监视。这些想法只在崔子安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没有时间再想,他必须以最快速度把东西取出来。马蹄哒哒,尘烟滚滚,山外青山,楼外高楼——街上行人川流,什么也没有改变,只不过少了五匹马和五个人……
  ,又是黄昏。夕阳,又是夕阳。血红的夕阳。
  大厅上,两个老人正要离席而去,坐在左边的老人缓缓地呷了口茶,淡淡的说道,
  “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不妨再等等。”
  “为什么?”中间的老人似乎有点惊讶。
  “因为他很快就会想通一点。”
  “哪一点?”
  “埋剑的地方,在一年前,就成了麒麟宫的所在地。”
  “这一点他不知道?”
  “他知道,所以他才会想通。那样的地方,该不该建造宫殿?”
  “绝不会有人在那种地方建造房子,除非他是疯子。”
  “我们是不是疯子?”
  “绝不是。”
  “想通了?”
  “想通了。”——一个不该建房子的地方却建起了宫殿,原因只有一个——地下埋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藏宝图所指的当然是秘密——一个本来七天前才知道的秘密。
  “崔子安会不会太傻?”
  “他绝不会太傻。”
  “为什么?”
  “因为他是崔子安。”
  “就算宝物埋藏在皇宫下,只要他愿意,就算掘地三尺他也会把他挖出来。他回来,只因为有人欺骗了他。”
  崔子安纵马在路上奔驰,汗水浸湿了他所有的衣服,他的心却一点点地冷下去,冷得可怕,那种寒彻骨髓的刺激终于让他勒住了马。
  “公子,为什么停下了?”
  崔子安没有解释,提起缰绳就要冲回去,三尺宽的小路却被两匹马生生堵住了。
  “挡我者,死!”崔子安冷冷地说道,眼睛里射出了因愤怒而灼热的光芒。
  “放过你,我们一样会死。”一个身穿红色罗裙腰间别着一把软剑的缓缓答道。
  “你们一定不会让路?”
  “绝不会。除非你从我们的尸体上过去。”
  世上最浪漫的花是罂粟花,它盛开的时候,绽放的芬芳足以让山河沉醉。罂粟剑拔出来的时候,它的光芒,红色的光芒,比月光还美丽,比月光还哀伤,它带来的香气,同样可以让山河沉醉,有一个很美丽的传说,传说当人看到罂粟剑拔出来的一刹那,看到那一抹血红色的光芒的时候,就是他看到了死亡的时候,他死的时候还带着梦幻般的微笑,所以有人说,罂粟剑是一把魔剑,它是死神的诱惑。
  罂粟花的果实是世上最毒的果实,它酿成的轮回药,让人在与地狱间辗转,当罂粟花的魂附在了一柄剑上,这柄剑会是一柄什么样的剑呢?只有“尝试”过这柄剑的人才知道它的可怕……四个拦着崔子安的人“尝试”过了,于是他们死了,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梦幻般美丽的微笑,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知道死亡是多么美丽的事,他们是到了地狱还是天堂呢?……
  崔子安站在大厅里,看着三个老人,淡淡地说了句——
  “我回来了。”
  “我们不是瞎子——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中间的老人发话。
  “只因为我想通了几点。”崔子安却看着左边的老人。
  “哦?”
  “第一,你们在两年前就一定知道了藏宝图的秘密,所以才用了一年的功夫把那个大湖填平,建造麒麟宫。第二,你们故意说出苏樱的病情,让我着急,一个人在太急的情况下往往想问题都是不羊癫疯是怎么引起的够聪明的,所以我听到消息就走了。第三,你们明知我要找到宝物回来救苏樱的命,即使不用任何人监促,我也会拼命,可你们偏偏派了四个人,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们料定我一定会回来,你们需要拖延时间做一件事……”
  “什么事?”中间的老人似乎饶有兴趣。
  “这件事一定是找到苏樱并且把她带回来!五个时辰,虽然可以来回叹息崖一趟,但是这需要千里挑一的好马马不停蹄地赶路,如果有人要骑着那样一匹马急着去叹息崖,一定会经过竹叶青青酒家前的路,因为那条路到叹息崖的行程是最短的——这样一匹马从酒店门前经过,只要不是瞎子,都不会错过。我在酒店喝了一个时辰,却没有一匹马经过——所以我断定苏樱现在一定不在府上!你们并没有抓到苏樱,却好像对苏樱很了解,这只能说明一点——你们一定是苏樱的熟人!你们怕我很快回来,所以你们还必须请苏樱在府上,这样我才能相信你们。只可惜我回来得太早了,我应该喝两杯再来的。”
  “哈哈……精彩!精彩!太精彩了!崔子安不愧是崔子安,不仅容貌倾城,而且聪明绝顶,无论谁有你这样的敌人,晚上都会睡不着的。”坐左边的老人站起来拊掌说道。
  “门外的石狮想必出自阁下之手。”崔子安看着老人的手,那是一双十分干燥、稳定的手,不仅适合拿剑,也适合雕刻。
  老人没有说话,似在等着崔子安说下去。没有说话往往就是默认。
  “想必阁下就是苏千圣!”
  “不错,我就是,你……看了叹息崖上的雕像?”提到雕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有些事,有些,本来就是催人老的……
  “我看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两年前你突然丢下苏樱一个人……”
  “很快你就会明白的……”老人叹气。
  “你是不是麒麟宫的主人?”
  “我是的。”
  “既然你是麒麟宫主人,想必罂粟钩已经在你手里,你叫我去麒麟宫,是因为你没有完全的把握对付我,所以在麒麟宫设下埋伏,等我自投罗网。你的目的当然是我手上的剑。”
  “一点都没错,只可惜一点……”老人淡淡道。
  “哦?”
  “罂粟钩已不能杀人,它只不过是一柄普普通通的、生锈的钩。”老人深深叹了口气——人在叹气的时候总是显得比较老的,尤其是老人。也许老人年轻的时候,也曾义薄云天、豪情万里,也曾十步杀一人,血溅闹市头,但现在毕竟老了,是不是人越老,越喜欢叹气——叹气只不过因为他看透了世事的和可笑……
  崔子安并不吃惊,也许他已经料到。刀未断,肠已断,三十年前就已经闻名天下的铸剑大师“断肠子”亲手把罂粟剑送给他的时候,还送给了他一张图——一张告诉罂粟钩所在的图,残月低垂,一把挂在海边上朦胧的细钩,却比任何一把钩锋利、寒冷,锋利的钩岂不是杀人的钩?杨柳岸,晓风残月,残月如钩,钩不回离人之心,却钩断了离人的愁肠,肠若已断,人又怎么离开?所以罂粟钩,又叫离别钩。离别钩是女子之钩,可惜自从南宫怜怜死后,江湖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离别钩——是不是伤心的女人愈来愈少了?
  一件有灵性的武器跟人一样,也有它的生命,罂粟花的花魂便是罂粟钩的生命,花魂若死,钩还能杀人吗?花若无主,花岂能活?
  “你知道苏樱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难道不是病死的?”
  “荒谬……老夫行医多年,虽医术不精,却也从没有人能在老夫眼下病死!”老人眼中露出明亮的光芒,仿佛医术是他最骄傲的成就。
  “苏樱她……”
  “我没有告诉苏樱她母亲的真正死因,是因为我不想她背着仇恨生活……”老人说完后,黯然离开,却带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细钩出来。
  “杨柳岸,晓风残月,残月如钩,如钩钩肠——这柄曾钩过多少愁肠的钩,现在却不过是残铁一块,再也钩不了肠了……”老人握着钩的手竟然有一些颤抖。
  “苏樱母亲,就是死在这柄钩下……她死后还带着微笑,仙子般的微笑。”老人的眼睛再也没有光芒,身子似乎一下子佝偻了许多——就算他拥有再高的权力、再多的荣誉,在的情感面前,也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高兴了就会笑、伤心了也会哭的老头子。
  “南宫怜怜杀了她?”
  老人低着头看那把再也杀不了人的离别钩,似乎没有听到。
  “祖上苏家跟南宫世家是世交,往来甚密,我跟怜怜生下来就有婚约,小时候怜怜一直住在苏家,我们从小青梅竹马,非常好,后来她上山学艺,我在家承袭医术,那年她十一岁。再次见面是六年之后,那天她背着负伤的师姐很狼狈地来到我家,她师姐受了很重的剑伤,我为她疗养了一个月又一十七天——谁也想不到的是,在这短短的四十七天里,我们竟产生了很深的感情,我不顾已有婚约的怜怜,跟她私定终生,在一个打雷下雨的晚上,我带着她逃出了苏家,逃离了怜怜,也逃开了婚约……我对不起怜怜,也知道怜怜一定很恨我……后来死的本该是我。”悲恸压得老人再也抬不起头。
  嫉妒和痛恨能让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瞬间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令女人伤心的男人一定不会好过,怜怜没有杀苏千圣,只因为她要他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这就是怜怜的报复。
  大厅弥漫着沉重的痛楚,没有人说话,因为有些记忆带来的创伤,是任何言语都不能抚慰的。
  突然,府外传来了一阵长长的马嘶声,任何人都能听得出那一定是一匹好马。尘路不曾因月近,朱门今始为卿开,千里马送佳人,马千里不倒,城千里而倾。
  苏樱回来了。看着已经老泪众横的父亲,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仿佛这些年来因对自己的离开产生的所有幽怨、责怪完全可以抛弃,剩下的是和理解,父亲的离开一定有他不得已的理由——当你爱一个人爱得很深的时候,他却偏偏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了你,在许许多多的夜里,你总是在痛苦的思念中一遍遍告诉自己叮嘱自己我恨死他了,假如见到他一定不理他,一定要跟他恩断义绝形同陌路,可是有一天当你突然听到他的消息的时候,你却急得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匆匆跑了出去,生怕他又走远了……人类的感情总是这么微妙,爱情如此,岂非也如此?伟大的爱就像种子,它一旦落了根,就再也难以毁弃……苏樱在父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起,飘。院外几片枯叶幽幽地飘下来,飘到墙头,就要落下来,倏地又转了方向,划了出去,落到墙外。
  渐渐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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