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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是那些年,第十二:烟花三月

  (十二)烟花三月
  那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春初二月底,我于某些事拖累,不得已去参加一场婚礼,且作了伴郎。
  年纪如我这么大的伴郎,在农村恐怕也是少见的了,而我也确实最不愿意见这些人间嫁娶的事,免得对景伤情,想方设法地逃避,也终免不了种种利益牵扯,应付着去了。
  早春天气,尚寒,我穿的显单薄,一件衬衫,一件西装,清晨时坐在主人家的客厅里,有些冷,也有些困,心事困境,昨夜注定是睡不好的,所以心境也冷落落的。
  主人致歉说:“新郎快过来了,你再稍微等待下。”
  我点头微笑答应:“没事儿,慢慢来好了,不急。”
  正等着,门外出现个身影,似乎是几个人在推着,把谁送进来。
  我只默默注视着,也没有起身去欢迎的意思,那被推着进门的人,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脸靥显然挂着不乐意的表情,但推他进门的人应该是他父母,他也倔强不得,勉强是到了客厅里。
  他父亲向我微笑打招呼,说:“这是我儿子,按道理算,你们也该是表兄弟,今天你们俩做伴郎,还希望你多多照顾下弟弟,他不懂的,你多帮着些。”
  我忙起身微笑着答应,同时往一旁移了移,道:“叔叔阿姨请坐。”
  “不了不了,我们还有事情忙,那你们俩先在这呆着,再见了。”
  眼看着他父母离开,他就低着头立在那儿,双拳自顾自得摩擦着,也不与我打招呼,也不坐下,显得很是拘束和不知所措,那种尴尬就化作了一种沉默,让他与外在世界隔离了起来。
  我瞧人准,随即朝他微笑,说:“你先坐吧,新郎官还在睡觉呢。”
  他“哦”了声,坐在了沙发上,也只是低着头,眼神研究着地板,像是被困笼中的小兽,也不寻求逃跑,也不接触世人的眼光,只囚禁在自我的世界。
  我本正心境冷落,见了他,觉得乐,看见年轻的生命,总容易令人有种我也还年轻的幻觉,总是容易对年轻产生满满的憧憬和许多的回忆。
  可,到底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能说会道、爱说爱笑的少年了,我也长大了,纵然是乐,也不动声色,只是按着电视剧的遥控器,时不时拿余光似乎不经意地去瞥他几眼,见见他,也带着欣赏的目的。
  记得某年盛夏,我于金陵老城区问路,站在电线杆林立的长沙治疗癫痫病哪家医院专业十字街头,遇到了他,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我问他:“火车站怎么走?”
  他扬着稚气未脱的脸,朝我笑答:“这路往前,拐过左,一直去就能到。”
  “好。”我满怀笑着感谢,与他擦肩而过,骑着自行车,散落于老城的巷尾里,我忍不住回头去看,恍然大悟,原来秀色可餐是真的可以存在,看着如此的少年,恬静地回答,真觉金陵城这几年,都算不虚此行。
  当时的快乐和兴奋,而今已凋残败落,只剩些隐约的好感,心底带着模糊的乐意,却再不愿意多惹是非,免得背了风流债,到时候用情深了,伤了自己,只是静静坐着,欣赏着,就当是久远处的一朵莲花,清风里,一起度这静默的时光。
  新郎来了,我们得左右保护着他,为他开车门,送他上车。
  车里,周围都是陌生人,见他窘迫的样子,我笑着轻声道:“别紧张,就当是来这儿度假的,参加个游戏好了,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点点头,“嗯”了声。
  我却下意识地发现,他微微朝我靠近了些。
  沿途风景好,春初的阳光,也渐渐暖了,流云,飞鸟,遍野地里的缠绕的绿,我倚靠着车门,晒得手心微微沁出了汗,只觉得恍恍惚惚的,一切青春的生命,都如梦幻般开始,也都眨眼即逝,如梦幻般离我而去。
  他坐着,我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余光里,是他清秀的脸,是他沉默而不知言语的形,总是容易让人怜的,最是未经雕琢的灵山的玉,最是少年人最当初的自然和美丽。
  我忍不住多话:“农村里就这样,结婚麻烦,不比你们城里,简单的多。”
  他眉目微眨,眼神移了移,看了看我,只点头。
  我也无妨,只这么静默地在暖阳里梦着,偶尔说个几句话,没有回应,而年轻的微默,却似乎是最好的回应,如此简单,如此开始,谁能说,不是生命最无邪的那一天。
  迎娶新娘时,需要搬运嫁妆,伴郎自然得上场,他左右都是不认识的人,更是不知往何处走,只尾随着我,我上楼,他上楼,我下楼,他也跟着走下来,乃至于我关了门,笑着告诉他:“我先上个厕所,你也休息下吧,别太累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看了我眼,转瞬又低头。
  等到大搬运时,我把脸盆和糯米糕之类的递给他,让他从一楼搬下去,而我搬着两双木板凳,跟在他身后,走到半路癫痫病的治疗费用多少,他忽而停住了脚步,朝我看。
  “怎么了?”
  “好重啊,我搬不动了。”
  我笑,说:“少年,看样子体育锻炼不够啊,把脸盆放我板凳上吧。”
  他也没有任何做作避让,将脸盆压在了我的板凳上,天哪,我可却吃不消了,那可是种杀猪用的大脸盆,还满满的礼品。
  走了没几步,似乎是发觉了我的困难,他转身就抓起脸盆中的两团大糯米糕,继续前行。
  这几回上下楼,我时而和他说些笑,时而讲些村里的风俗旧事,他似乎是在人生地不熟中也有了乐趣,听我说着,时不时问几句,搬运时,帮着我,抬嫁妆,也愈发地和我显得亲密了。
  车子回去的路上,他就挨着我坐,我天生是人来疯,一旦兴致起了,就止不住地热闹,见他听我讲话有了劲头,也更加眉飞色舞地描述这些年在世间的所见所闻。
  而我,确实多有趣味的经历,隐去了坎坷,就都是些任性不羁的年轻人往事。
  他的笑声,随着窗外绿油油的梧桐树,落在我眼里,而油菜花开早,已是满地的金灿灿,远方的云空,辽阔的春风,鼻边都隐隐含着香儿。
  恍惚间,我是有了种梦回当年的幻觉,总容易去梦回曾经,像是我也才十七岁的年纪,行为举止多是赤诚的欢喜,藏着最起初的羞涩,而这一辈子,最好的年华也莫过于此。
  晚餐时,他已和我显得极随意,本藏着的少年人的顽劣和劲儿就上来了,硬是要和我干杯,他奸计得逞似地笑:“好!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喝雪碧,你喝啤酒,一人一杯,不能赖啊,谁第一个上厕所就算是谁输!”
  这坑货,竟然拿啤酒来设计我,可我也确实是人来疯,不计较后果,快乐就好,也不说答应,直接拿来啤酒瓶,给自己满上,又换成雪碧给他添满,举杯,拿极挑衅的眼神看他。
  他咧嘴坏坏地一笑,碰杯,仰头则尽。
  一通儿走马观花似地干杯,大瓶的雪碧空了两瓶,啤酒瓶也散乱在四周。
  他显得格外热情,此时,已主动去给我找啤酒,又主动为我添酒,碰杯,朝我豪气干云得笑,他大喝声:“走起——”
  哪里能输给这个毛头小子,何况是酒精逼迫下,此时仅仅是他的容貌,都在眼里,是一等一的俊气,单单就拿喜爱的事物而言,我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就此克己复礼,安稳退场,绝不是我的作风,酒逢孩子患上羊角风能治疗吗?知己千杯少,我也更是豪气干云,行云流水似,直接又走了几杯。
  他拍着我肩膀,时而和我悄悄耳边话,时而拍着自己的胸膛、一副死战到底的模样。
  最是欣赏此等少年人的倔强,敢于战,勇于战,不赢不罢休。
  我和他勾肩搭背着,说是感染年轻的活力也好,说是贪图少年人的秀色也罢,我嘿嘿笑道:“哥们,实话告诉你,啤酒是我的专长,我酒量虽不怎么样,但是啤酒肚那是公认的,再喝个几瓶,也完全是没有问题,你就继续接受我的进攻吧!”
  他咽着喉咙里的水,朝我偷偷问:“你真的这么能喝?”
  我心里发笑,但脸上是愈战愈勇的神采,轻蔑道:“不是我吹,再三瓶,我也能直接吹了。”
  他绯红的脸,似乎在犹豫,贴着我耳畔,轻声说:“我是真不行了。”
  我知道劝降的时机到了,拍着他肩膀,神色严肃道:“没事儿,你就认个输好了,我保证,这件事谁也不告诉,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满是不好意思地笑,在我耳边,好会儿,终于说出了口:“我输了。”
  我闻言,大笑,拖着他就往厕所跑,门没关上,我就忍不住解开了裤子,而后回头朝他说:“其实我也不行了,但是,是你先输了,是你输啦!”
  他没有反驳,笑着灿烂,拖着我肩膀,回到沙发上休息时,他缠着我,不断说:“你说的,不告诉别人的,不能说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输了——”我大笑着,这辈子的本性毕露无遗。
  就算是时间过去那么多年,当初最开始的率性和坦荡,都没有改变。
  就算是坎坷了那么多事,背负了多么多情债,污染了那么多床铺,神魂恍惚,像苍狗不老,到底还是当初的那个少年人,到底还是有那种怀抱。
  最后的黑夜,他跟着四周跑,我们两个伴郎,你拖着我,我拖着你,楼上楼下得疯癫,我不爱聚集人世的热闹,他也不爱,我爱发疯似地和喜欢的人闹,他也如此,算是对准了性子,这一闹,直到灯火阑珊,亲友散尽。
  未等他,我先清醒了些,避开了他,去朝新郎官道了别,而转身离去。
  黑夜又已重重,酒精地刺激,让我痛苦而不能言语,这悲哀,这绝望,这不服,这倔强,一时迸发在浓浓夜色,我走了,也不必送他,省的又因少年人性情使然,发疯而不肯离开。父亲癫痫遗传给孩子的利率大吗?r>   是夜,沉沉,我倒头就睡。
  锁了门,锁闭了这个世界,都无关,让痛苦和悲哀扼杀灵魂吧。
  深更梦醒时,浮浮沉沉,都是他的容颜,他笑,他羞涩,他窘迫,他热闹,他率性——
  夜深人静,果然是人世最容易清醒时,种种过往,涌入心门,关于生命的爱和悲哀,关于灵魂的渴望和绝望,最不能诉说的仁厚和必须的欺骗。
  我知道,毁灭是最好的结局。
  睡不了,想他,想世间浪迹的路,只觉苦,苦到绝境。
  点燃了烟,我渐渐是学会了抽烟,在吞云吐雾里,平生如缭绕的梦境。
  想,却不能说,爱,也不能言。
  我写字,写关于酒醒春山梦一场的诗。
  怎么都能想不到,我是白活了,活了那么多年,也算是沧桑老怪兽,竟然还会在感情里沉湎。
  春渐浓,春深,草木葱茏,繁花飞鸟无数,美绝江南。
  我在某回拜访客户的途中,忽而看见了人群里,一个身影,像是他,有他一般清净的笑,他一般独自的微默,他朝我走来,我怔怔地看着他,在想,会不会真得能遇见了,他似乎发觉了我的眼光,羞赧地低头,迅速地走过。
  拿出香烟,抽烟,仰头是春暮的大太阳,晒得人温暖极了。
  风尘人世里,能相遇,就是缘分。缘来则聚,缘去则散,我知道,我不能太强求,都算了吧,算不了的,都让香烟去烧了吧,成了烟,成了云,也在人世间,烟消云散。
  江南城,春光如海,我只是偶然的过客,记得,诗人说:“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莲花亦有尽头,凋谢,是轮回的终点,再五百年也如此。
  是呀,注定是有尽头的,何必呢?
  这都是何苦来着?
  烟花三月,恋恋不休。
  (尾注:农历新年后,落起了雪,我昨日看了整日的雪,做了整日的梦,等睡了,凌晨又醒,窗外屋檐都已皑皑雪白,雪依然在落,依稀记着些人事,某些人,某些笑,某些错过和遗憾,某些困苦和奈何,这一世,都如此,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非经历了劫难,如何修成佛,大慈大悲的菩萨啊,那宁愿做寻常幸福的凡人客,寻常是最好,简单即安。)
  ——2014-02-10,写于凌晨02:10至04:11钱塘梦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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